薄荷醇在牙膏裡做什麼：嘴裡覺得冰涼，卻沒有任何東西變冷
吐掉泡沫，用嘴吸一口氣，空氣涼得像一月。牙齒像剛拋光過，口氣像全新的，你放下了牙刷。可是你嘴裡沒有任何東西變冷。舌下的溫度計仍然大約是37°C。改變的是一則訊息：一種叫薄荷醇的分子告訴神經溫度下降了，而你的大腦相信了。
薄荷醇是什麼？它是牙膏管裡最有說服力的成分，也是對牙齒最不重要的成分之一。這不是醜聞，而是一個值得了解的設計選擇，因為它決定了你停止刷牙的那一刻。
薄荷醇如何讓溫暖的口腔覺得冰涼
2002年，兩個各自獨立工作的實驗室找到了薄荷醇所對話的感測器。舊金山的David McKemy、Werner Neuhausser與David Julius（Nature），以及聖地牙哥Ardem Patapoutian的團隊（Cell），都以薄荷醇為誘餌，拉出了同一種蛋白質，如今稱為TRPM8。它位於臉部與口腔感覺神經的末梢，在組織冷卻到約26°C以下時打開。薄荷醇在體溫下就能打開它。神經送出冷的訊號，卻沒有任何冷。2021年10月4日，Julius與Patapoutian因發現溫度與觸覺的感測器，共同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所以刷牙後的清新感，並不是牙齒有多乾淨的讀數，而是有多少薄荷醇抵達受體的讀數。
感覺更好，不等於效果更好
最清楚檢驗這道落差的試驗，做在鼻子上，而不是牙齒上。1990年，Ron Eccles與同事在卡地夫，讓62位因普通感冒而鼻塞的人，含服一顆含11毫克薄荷醇的喉糖或一顆甜味安慰劑，進行隨機雙盲試驗。他們用鼻阻力測量法（rhinomanometry）測量氣流阻力，也就是以壓力感測器記錄空氣要多用力才能通過鼻子，同時詢問受試者覺得鼻子有多通暢。含服十分鐘後，薄荷醇組明顯覺得更通暢。但在兩小時內的任何時間點，儀器都沒有發現兩組之間有任何差異。
鼻子覺得通了，卻依然一樣堵塞。你的口腔透過同一類神經回報訊息。刷牙後強烈的涼意，告訴你的是薄荷醇到了，而不是牙菌斑走了。
牙膏裡的薄荷醇能清潔什麼嗎？
誠實的答案分成兩半。薄荷醇是精油漱口水中的四種植物化合物之一，另外三種是百里酚、桉葉油醇與水楊酸甲酯。2015年發表於Journal of the American Dental Association的一項統合分析，彙整了29項至少持續六個月的試驗：刷牙並使用這類漱口水的人，比只刷牙的人少了27.7%的牙菌斑與16.0%的牙齦炎（Araujo et al. 2015）。這些數字旁邊有兩項提醒。所有試驗都由業界贊助，而且這個結果屬於含在口中漱口的四種精油混合物，不屬於你吐掉的牙膏裡單獨的薄荷醇。
在牙膏裡，清潔靠的是牙刷、溫和的研磨劑與活性成分，以及你給它們的那幾分鐘。薄荷醇是味道，也是訊號。
風險在於時機
這裡的危險是一面倒的。薄荷醇不會因為發揮作用而傷害牙齒；它會因為讓你太早停止刷牙而傷害牙齒。涼意在最初幾秒就出現，遠早於兩分鐘結束。如果你在嘴巴覺得「好了」的時候停下，你就是在薄荷醇說好的時候停下。下排門牙的內側和最後面的臼齒，正是牙菌斑喜歡停留的地方，摸起來卻和你真正刷過的牙齒一樣清新。
你大概至少有一次，因為某支牙膏感覺更強而選了它。我們大多數人都這樣。強烈的涼意被解讀成強力的清潔，而它是任何配方中最便宜就能做出來的感覺。
我們的SYMBIOS與COCOCANNABIS牙膏，成分表中都列有薄荷醇，排在水、保濕劑與起泡劑之後。它在那裡是為了味道和涼感，我們不要求它做更多。上述研究都沒有測試過這兩款牙膏。今晚，請照著時鐘刷牙，而不是照著涼意：刷滿兩分鐘，然後用舌頭沿著下排門牙的背面滑過，感受涼意一直藏著的東西。
薄荷醇告訴你的神經：嘴巴乾淨了。只有那兩分鐘，才讓這句話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