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油是什麼？牙膏裡的甘油從來不是危險，假甘油才是
1779 年，在瑞典小鎮雪平的一家藥房裡，卡爾·威廉·舍勒把橄欖油和密陀僧（一種黃色的氧化鉛）一起煮。當油脂變成肥皂後，剩下的水嘗起來是甜的。舍勒把這種糖漿稱為「油脂的甜素」。幾十年後，法國化學家米歇爾·歐仁·謝弗勒爾用希臘文「甜」這個字為它命名：glycerine，也就是甘油。
把你的牙膏翻過來。甘油大概是背面的第三或第四個詞。從 1990 年代末起，它就背著一個傳言：它像清漆一樣包覆你的牙齒，要漱 27 次口才洗得掉，而它還留在那裡的時候，琺瑯質就無法自我修復。你可能在標示「不含甘油」的標籤上看過這個傳言，或是在一支對著浴室洗手台拍的短影片裡。
先說簡短的答案。從來沒有人數過那 27 次漱口。甘油能完全溶於水，而唯一一個把它留在裸露牙面上兩分鐘的實驗室測試，什麼也沒看到。真正屬於牙膏故事的甘油恐慌是另一件事，而且它奪走了人命：一種以甘油名義出售、卻根本不是甘油的液體。
27 次漱口從何而來
這個數字可以追溯到傑拉德·F·賈德，他自稱化學家，在 1990 年代末自費出版了自己的書 Good Teeth, Birth to Death。他聲稱甘油黏到要洗 27 次才會脫落，而這層膜會阻擋礦物質回到琺瑯質。書中沒有提出任何支持這個數字的實驗。去找過支持它的研究的牙醫說，他們從來沒有找到。
化學上沒有那麼戲劇化。甘油在化學家口中叫丙三醇，能以任何比例與水混合。它不會像油一樣浮在水面上，也不會凝固成一層皮。在你嘴裡，它遇到你整天都在分泌的唾液，第一口吐掉的泡沫就把它帶走了。
顯微鏡在牙齒上看到了什麼
1993 年，卑爾根大學的一個團隊測試了究竟什麼能封閉裸露象牙質上開放的小管，也就是讓牙齒敏感的那些細小通道。每種製劑在象牙質上停留兩分鐘，然後把表面放到掃描式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光固化牙科樹脂封閉小管最完整。甘油完全沒有效果；同一測試中的氟化物製劑也一樣（Knight et al. 1993）。
放大之下，塗層就是這個樣子：那是樹脂。甘油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拍下來的東西。如果你曾經為了一條承諾讓牙齒免於一層膜的牙膏多付錢，這件事值得知道。那層膜從來沒有被找到。
底下還有一個更安靜的事實。健康的口腔本來就在交換甘油。2023 年，奧勒岡的研究人員發現，健康牙菌斑中常見的細菌 Corynebacterium durum 會釋放甘油，而與口腔健康相關的鏈球菌之一 Streptococcus sanguinis 以它為食；當它為此所需的基因被關閉時，這種合作關係就減弱了（Treerat et al. 2023）。
致命的甘油並不是甘油
2006 年 9 月，巴拿馬開始有人在服用政府官員調製的感冒藥後病倒。藥裡的「甘油」從中國一家工廠出發，經過北京和巴塞隆納的貿易商，附有一張保證純度 99.5 %的證書。它其實是二甘醇，一種更便宜的工業液體。到 2007 年 5 月，《紐約時報》統計出家屬通報的 365 起死亡，其中 100 起已獲確認。FDA 發現，以甘油名義出售的液體是山梨醇和二甘醇的混合物，甘油含量不到 1 %。
同一個 5 月，巴拿馬在中國製造的牙膏中發現了二甘醇。2007 年 6 月 1 日，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提醒消費者避免使用中國製造的牙膏，並扣留了一批按重量計含約 3 %二甘醇的貨物。教訓不在於你標籤上的那個分子。危險的是一種冒用甘油名字的便宜液體，而防範它的方法是對原料做實驗室檢驗，不是一條不含甘油的牙膏。
甘油在你的牙膏裡到底做什麼
它是保濕劑：它鎖住水分，讓膏體保持柔軟，不會在管口乾成硬殼。它讓膏體有份量，帶一絲淡淡的甜味。它和山梨醇一起工作，山梨醇是大多數標籤上的另一種保濕劑，我們在牙膏裡的山梨醇一文中談過。
我們九款牙膏中有七款列出甘油，在成分表中排第二到第四位；GINGER FORCE 和 INNOWEISS 沒有列出。這是關於配方的說明，不是對效果的承諾。
下次有標籤向你推銷「不含甘油」，請看清它的本質：去除一個從來沒人測量過的危險。值得問任何一條牙膏的問題更古老，也更乏味。標籤是否如實說明裡面有什麼，而你刷牙的時間是否夠長，長到其中任何成分都有意義？
甘油從來沒有包覆過任何人的牙齒。唯一傷害過人的甘油，是那種根本不是甘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