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成分：RDA 量的是牙本質，在牙本質露出的地方才真正重要
從你大到能握住牙刷起，你每天兩次把一種礦物研磨劑放進嘴裡，卻從來沒有人告訴你它有多硬。管子裡那些白色顆粒是水合二氧化矽。氟化物做的是化學，界面活性劑負責起泡。二氧化矽是裡面唯一會從牙齒表面實際帶走物質的東西——也就是唯一有能力拿走一樣不會再長回來的東西的成分。
你也許查過 RDA 表。在乎牙齒的人多半遲早都會查。一份整齊的清單：牙膏依一個數字排序，在一百附近畫一條線，再加一句令人安心的註記說低於 250 都是允許的。這份表沒說的是：那個數字從來不是在你的琺瑯質上量的。它量的是牙本質——底下那層較軟的組織。健康的口腔根本不會讓牙本質露出來；牙本質會在上方琺瑯質消失的任何地方露出：最常見的是萎縮的牙齦邊緣，但也包括磨平的咬合面、被酸蝕掉的一塊，或是崩缺處。
於是這一頁的讀者分成兩群。如果你身上哪裡都沒有露出牙本質，那一欄對你幾乎毫無關係，為它換牙膏幾乎買不到任何東西。如果有任何一處露出——裸露的牙根、磨損的咬合面、被酸蝕的一塊——它就是管子上最有用的數字。下面的試驗給了你差距的尺度：同樣的刷法、同樣的時數，從琺瑯質帶走的是百分之幾微米，從裸露的牙本質帶走的卻高達 166.70 µm。
管子上的數字評的是大多數人的嘴從來不會露出來的組織。
RDA 是牙本質相對磨耗值。方法寫在牙膏的國際標準 ISO 11609 裡，上限定在 250。牙本質是琺瑯質底下較軟、偏黃的組織。在健康的口腔裡它根本不會露出來。它會在上方琺瑯質失去的任何地方露出來：萎縮的牙齦邊緣、磨穿的咬合面、被酸蝕或崩裂的一塊。也就是說，整個產業唯一公布的磨耗數字，描述的是一個在大多數口腔裡牙刷根本碰不到的表面的磨損。
顆粒本身並不神祕。2023 年，德國一組研究者用含水合二氧化矽重量比 2.5、5.0、7.5 與 10.0% 的模型牙膏，乾淨地展示了顯而易見的事：磨耗隨著百分比一階一階往上，並且與在同一批配方上量得的 RDA 同步。整個機制就是這樣——多少顆粒、多硬、多利。那幾位作者任職於一家販售牙膏的公司；這一點值得知道，而且單憑這一點並不能證明他們有錯。
本該改寫那張表的實驗
2023 年蘇黎世的一組研究者用四款市售牙膏，在 2.5 N 的負載下刷了牛的琺瑯質與牙本質六小時，共 21 600 次。這四款是刻意挑的，為的是 RDA 與它被遺忘的孿生兄弟 REA 之間的落差：REA 是琺瑯質相對磨耗值，同一套試驗，只是對象換成琺瑯質而非牙本質。
其中一款 REA 244，RDA 卻只有 12。按表來看，那是你能放進嘴裡最溫和的東西。結果它造成四款中最高的琺瑯質磨損，中位數 9.86 µm，同時造成最低的牙本質磨損 17.00 µm。另一款 REA 4、RDA 100 的，做的恰好相反：166.70 µm 的牙本質不見了，琺瑯質卻幾乎沒被動到。這不是對同一種性質的兩種看法。這是同一支牙膏的兩種不同性質，而被印出來的只有一種。
而且這不只是實驗室裡的假象。2004 年，受試者把拋光過的人類琺瑯質方塊固定在假牙上戴了二十八天，每天刷兩次。RDA 189 的牙膏——高到在任何表上都會被標紅——只讓琺瑯質移動了 0.01 µm，等於什麼也沒做。而 RDA 132、REA 42.7 的那支，磨掉了 0.48 µm。造成損傷的是 RDA 比較低的那一支。
現在講品牌通常不會提的部分
實驗室會誇大。隔年一項並行研究中，戴在真實口腔裡的琺瑯質與牙本質試片顯示，在那些 RDA 數值相差兩倍以上的一般牙膏之間，磨耗速率整體而言並沒有顯著差異。2013 年的一篇回顧講得更直白：RDA 是把各種研磨劑彼此排序的合理工具，但僅憑 RDA 就判定臨床安全性並不恰當，因為活體口腔中的磨耗是多因素的，牙膏只是其中一個變項。
支撐這篇文章的七篇研究裡，有五篇是在販售牙膏或其原料的公司內部寫成的。這在這個領域很尋常，也沒有被隱藏，但你該從我們這裡聽到，而不是自己去發現。
那麼，一個真實、標錯、又經常被過度解讀的數字值多少？
把它當成任何兩種錯誤代價不同的風險來看：看數量級，不要看排名。在這裡所有的試驗中，琺瑯質磨損是以百分之幾與十分之幾微米在計算，偶爾才是個位數。而牙本質磨損，來自同樣的刷法、同樣的時數，卻到了 166.70。這不是兩種產品之間的程度差別。這是兩種組織之間的差別。
不對稱就在這裡。同一欄數字，對一位讀者是演戲，對另一位卻是管子上最重要的數字，而盒子上沒有任何東西告訴你你是哪一位。你的牙醫可以告訴你，大概只要四秒。
比那張表更值錢的發現
2010 年，同一個實驗室量了牙膏在你刷牙時被唾液稀釋的過程中會發生什麼事。牙本質的全部磨損裡，大約一半發生在最初的 20 秒。開始時漿液處於全力狀態，結束時幾乎已經用盡。
這給了你一個不花錢、而且幾乎沒有人告訴你的指示。不要從裸露的牙本質開始刷。從琺瑯質仍完整的地方開始，把最強的前二十秒給那裡，最後才到裸露的那一處，那時牙膏已經變弱了。同一支牙膏、同樣的兩分鐘——只是大部分的研磨劑量，花在承受得住的那層組織上。
我們自己的標示說了什麼，又沒說什麼
跟所有人的標示說的一樣。SCHWARZ 標示 RDA 79。DETOX 標示低於 49。INNOWEISS 標示低於 30。這些都是牙本質的數字，按照 ISO 11609 規定的方式取得，而且對它們所描述的組織是誠實的——那層組織只要在任何一處露出來，就開始和你有關。
我們不公布 REA。就我們所能確認的，也沒有別人公布。蘇黎世那組作者請整個產業把兩個數字都標示出來，而在那之前，市面上流通的每一張磨耗表，包括上面那些數字，描述的都只是半顆牙。
那一半不是買東西能補上的。用一隻手幾乎就能補上大半。管子上的數字設定了可用的損傷上限；而你的力道、你的角度，以及你在牙本質裸露處停留的那二十秒，決定了你實際花掉其中多少。今晚就留意一下你是從哪一顆牙開始刷的。那才是屬於你的變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