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裡的二氧化鈦：2022 年起退出歐洲食品，卻仍在你的牙刷上
明天早上，看看你牙刷上的牙膏。那種亮眼、扎實的白色，並不代表清潔力強。那是顏料。大多數白色牙膏的顏色，都來自同一種礦物顏料：二氧化鈦，在成分表上寫作 Titanium Dioxide 或 CI 77891。二氧化鈦不會拋光牙齒，不會對抗蛀牙，也不會讓口氣清新。它唯一的工作，就是讓牙膏看起來很乾淨。
這抹白色的故事，從黑色的沙開始。1791 年，英國康瓦爾郡 Manaccan 教區的牧師兼業餘礦物學家 William Gregor，在一處溪谷撿起帶磁性的黑沙，從中提煉出一種無人知曉的金屬氧化物。四年後，柏林化學家 Martin Heinrich Klaproth 在一種紅色礦物金紅石中找到同一種元素，並以希臘神話中的泰坦巨神，將它命名為鈦。兩人都不曾見過純金屬。他們手中握著的是氧化物，也就是本文要談的這種白色粉末。
從油漆到糖衣杏仁，再到牙膏
接下來一百年，這種氧化物只是個稀奇的東西。直到 1916 年，挪威一家公司和紐約另一家公司開始商業化生產鈦白，短短幾十年內，它就把鉛白擠出了油漆市場：一樣亮白，卻沒有毒。它的祕密在於光學。二氧化鈦折射光線的能力，幾乎勝過任何其他白色物質，所以薄薄一層就能把照到的光全部散射出去，底下什麼都透不出來。於是它成了紙張、塑膠、防曬乳、藥錠、口香糖、義大利糖衣杏仁和牙膏的白色。
食品業者把它寫成 E171，化妝品業者把它寫成 CI 77891。同一種粉末，兩套規則，而這道分界線，就是過去十年的全部故事。
食品的判決
2017 年，法國國家農業研究院 INRA 位於土魯斯的食品毒理學中心，由 Sarah Bettini 與 Eric Houdeau 帶領的團隊，以他們認為接近人類攝取量的劑量餵食大鼠 E171。100 天後，這些動物的結腸出現微發炎，以及早期的癌前病變，也就是可能出現在腫瘤之前的細小變化（Scientific Reports，2017）。單一的大鼠研究無法證明對人有什麼影響，作者也沒有這樣宣稱。但食品級二氧化鈦有一部分是奈米顆粒，小到能被細胞吸收，於是監管機關開始重新審視。
法國率先行動。自 2020 年 1 月 1 日起，法國暫停銷售含 E171 的食品，此後每年都延長暫停令；化妝品和牙膏不在其列。2021 年 5 月，歐洲食品安全局 EFSA 認定，E171 作為食品添加物已不能再被視為安全。EFSA 並沒有發現它會破壞 DNA，而是發現無法排除基因毒性，也就是對遺傳物質造成傷害的疑慮；既然無法排除，就無法訂出每日安全攝取量。歐盟於 2022 年 2 月 7 日將這種添加物從食品中撤下，最後一批舊庫存在 8 月前售完。
為什麼牙膏被排除在外
牙膏不是食品。在歐洲，牙膏屬於化妝品，受另一套法律規範，由另一個小組評估：消費者安全科學委員會 SCCS。支持保留這種顏料的理由很簡單：牙膏是要吐掉的。反對的理由也一樣簡單：不是每個人都會吐掉。2016 年，荷蘭國家公共衛生及環境研究院 RIVM 估算了荷蘭人攝取二氧化鈦的來源。對二到六歲的孩子來說，牙膏和糖果並列主要來源之一，因為小孩會把刷子上的牙膏吞下不少。
於是歐盟執委會請它的化妝品科學家評估：二氧化鈦用在口腔產品裡是否安全？2024 年 5 月，委員會的回答是：現有證據不足以排除口腔產品所用的幾乎所有等級具有基因毒性的可能。委員會檢視了 44 種顏料等級和 40 種奈米等級。只有兩種奈米等級在提交的數據中沒有顯示這種疑慮，即使是這兩種，委員會也要求補充經由口腔黏膜吸收的資料，因為牙膏每天都在用，而且常常一天兩次。業界在 2025 年送交新數據，委員會在 2025 年 9 月接下新的評估任務，預計在 2026 年底前後提出意見。在那之前，二氧化鈦在歐洲仍是許可使用的化妝品色素。
還有一項裁決讓情況更加混亂。2019 年，歐盟把某些二氧化鈦粉末列為吸入粉塵時的疑似致癌物，這是職場安全的問題，與牙膏無關。歐盟法院在 2022 年撤銷了這項分類，歐洲法院也在 2025 年 8 月 1 日確認撤銷。在美國，FDA 仍允許二氧化鈦作為食用色素，用量上限為食品重量的 1 %；2023 年提出、要求撤回這項許可的請願，至今仍未結案。
站在洗手台前，這代表什麼
誠實地說，目前所知如下。沒有人證明牙膏裡的二氧化鈦會傷害人體。也還沒有人依照歐洲監管機關要求的標準，證明它每天用在口腔裡是安全的。這是一個尚未解答的問題，不是醜聞；在答案出來之前，自己做出選擇是合理的。
由此可以歸納出三個實用重點。第一，這種顏料對牙齒毫無幫助，所以選擇不含它的牙膏，在清潔或保護上不會有任何損失。第二，吞下最多牙膏的是小孩；不論你選哪一款，都只給他們適合年齡的少量牙膏，詳見牙膏該用多少。第三，看標籤：在成分表裡找 Titanium Dioxide 或 CI 77891。
我們自己也一樣。在我們的產品線中，九款牙膏裡有四款的成分含有二氧化鈦：SCHWARZ、GINGER FORCE、SYMBIOS 和 EVOLUTION KIDS，用途是顯色與遮蓋。另外五款的成分表上沒有它：DETOX、COCOCANNABIS、BUDDY MICROBIES、TERMO 39° 和 INNOWEISS。我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掌握和我們相同的事實來做選擇。
一種來自康瓦爾黑沙的白色粉末，在 2022 年離開了歐洲食品；它能否留在牙膏裡，正是歐洲科學家現在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