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咬合力：紀錄是442公斤，而你的取決於一件更安靜的事。你保住了幾顆牙
1986年8月，一位來自美國佛羅里達州雷克城的男子，坐在佛羅里達大學牙醫學院裡，咬住一台測量儀器，撐了大約兩秒。指針停在442公斤，也就是975磅。這至今仍是有紀錄以來最大的人類咬合力。它也是這篇文章裡最沒用的數字，因為它幾乎說明不了你自己的下巴。真正有意義的數字平淡得多, 而它的大小，是你自己一年一年、不知不覺地決定的。
那麼，正常的人類咬合力是多少？網路會很有把握地給你一個psi數字，下一頁又同樣有把握地給你另一個。測量儀器的回答誠實得多：一個範圍，外加一句警告。
人類咬合力：為什麼你讀到的每個數字都互相矛盾
一篇來自安卡拉的文獻回顧，整理了儀器實際測到的結果。用放在後牙之間的應變規感測器，健康成人的最大咬合力在446到1 221牛頓之間，大約相當於45到125公斤力。另一項研究用數位測力計，健康對照組的平均值是338牛頓，約34公斤。同樣的物種、同樣的下巴，數字卻差了三倍。作者說得很直接：結果取決於儀器本身、它的厚度、放置的位置和嘴巴張開的程度，所以不同研究的數值必須謹慎比較。至於psi，那是壓力單位，也就是每平方英寸的力，而不是力的單位。以牛頓計的咬合力和以psi計的咬合力根本不是同一種量, 這正是網路上的數字對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儀器的問題由來已久。1681年，喬瓦尼·波雷利把一條掛著重物的繩子跨在張開的下巴的臼齒上，請人把嘴閉上；最多有200公斤被提離地面。三個世紀過去，儀器越來越好，教訓卻沒變：一個「平均咬合力」只是方便的虛構。研究真正一致的不是數字，而是數字周圍的樣貌。
咬合力住在哪裡. 又在什麼時候離開
這個樣貌是這樣的。越往嘴巴後方，咬合力越大：下巴是一根槓桿，臼齒離閉口的肌肉最近，又長在最大的牙根上。最強的咬合出現在嘴巴只張開14到20毫米的時候。兩側一起咬比只用一側更有力, 依研究不同，多出30%、40%，甚至接近一倍。青春期之後，男性的咬合力比女性大。而年齡出乎意料地影響不大：閉口的力量大約從20歲到40或50歲都相當穩定，之後才慢慢下降。就連夜間咬緊牙關也不是單純的故事：一項研究發現部分磨牙者的咬合力高達六倍，另一項卻完全沒有差異。
接下來是不虛構的部分。在日本岡山，研究人員測量了590位志願者的咬合力, 用的不是鋼製量具，而是一張受壓會變色的薄片, 再依他們用什麼咀嚼來分組。如果自然牙算百分之百，戴固定牙橋的人保留了這股力量的80%。戴活動式局部假牙，35%。戴全口假牙，11%。這不是隨年齡緩緩下滑，而是一道懸崖，而且就在牙齒消失的地方。
同一項研究裡也有一份誠實的安慰。85個人換上新假牙時，第一天什麼都沒變，但兩個月後，咬合力和牙齒接觸的面積都增加了。下巴會適應。只是它適應的是比原本少得多的東西：肌肉還在，槓桿還在，少的是那片讓力量壓下去的、有牙根的堅硬表面。所以這道懸崖不會因為練習而變平。
同一團隊更早以687人所做的調查，想找出什麼最能預測一個人能咬多用力。答案首先不是性別，也不是年齡，而是牙齒的數量。即使是會搖動的牙，只要還在，也不一定會讓咬合力變弱。這就是沒人宣傳的不對稱。442公斤的紀錄屬於一位非凡的男子；你自己的人類咬合力，屬於你保住了幾顆牙, 而牙齒是一顆一顆、無聲無息地失去的。
你保住的咬合力，就是你守護的咬合力
你一定有過這個時刻。一顆臼齒開始痛，你改用另一邊咀嚼，一個星期後就再也沒注意到。咬合已經搬家了。你不會覺得失去了什麼，因為一副能產生數百牛頓的下巴，吃晚餐時很少需要用到其中的一小部分。正因如此，這份失去是看不見的, 直到那一小部分也不在的那一天。
實際的結論幾乎有點無聊。咬合力沒辦法像握力那樣練出來。你能做的只有不把它交出去：保住每一顆能保住的牙，去治療那顆你已經在繞著咀嚼的牙，並清潔牙齒真正會失去的地方, 牙齦邊緣和牙縫。這些日常工作的工具，在我們的商品目錄裡；決定權在你，每一個晚上。
人類咬合力不是肌肉的數字，而是牙齒的數字：它不是練出來的，而是保住的, 而此刻，你正在一顆一顆地保住它，或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