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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思對證據 · 5 分鐘

根管治療有害嗎?一份百年恐懼,用證據檢驗

十一月的一個午後,伊茲密爾一間公寓的客廳裡:一位女士坐在陽台門邊的灰色沙發上,把一張牙齒 X 光片舉向窗光,帶著懷疑仔細端詳,身旁放著一杯茶。

今天在某個地方,有人正坐在牙科診療椅上,聽到「根管治療」四個字,想起曾在網路上讀到的說法:抽神經之後的死牙,據說會悄悄毒害全身。心臟病、關節炎,甚至癌症。有些人因此乾脆請牙醫把牙拔掉。

要理解這份恐懼從何而來,得回到一百多年前,回到蒙特婁的一間講堂,和一間滿是兔子的實驗室。而要理解它為什麼是錯的,就得看看終於有人開始計算之後發生了什麼。

一場演講、一套理論、一間兔子實驗室

1900 年,英國醫師威廉·杭特在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上主張,口腔裡的感染,也就是他所說的口腔敗血症(oral sepsis),是一長串疾病的根源。1910 年,他在麥基爾大學的一場演講中更進一步,點名了最嚴重的幾類貧血、胃炎、結腸炎和不明熱。這個想法後來被稱為病灶感染理論:藏在牙齒或扁桃腺裡的一個小小細菌病灶,會把疾病播散到身體其他各處。

美國牙醫韋斯頓·普萊斯把這套理論變成了行動方案。1923 年,他出版了兩冊《Dental Infections, Oral and Systemic》,累積了約 25 年的研究。他最有名的方法簡單又駭人:把從病人口中拔下的牙齒植入健康的兔子體內,然後報告兔子出現了同樣的心臟和關節疾病。1925 年,他這一方在一場著名辯論中直截了當地說:幾乎所有受感染的無髓牙都應該拔除。在整個英語世界,牙齒以百萬計被拔掉,其中不乏健康的牙,扁桃腺也跟著一起被摘除。

當有人真正去檢驗

這套理論有一個弱點:它很少接受公平的比較。1927 年,普萊斯的研究被批評細菌學技術有缺陷:一顆經過口腔、拔牙鉗和實驗台的牙齒,身上帶著大量從未在它內部出現過的「乘客」。1938 年,醫師羅素·塞西爾和莫瑞·安傑文報告了 200 例類風濕性關節炎,發現拔牙或切除扁桃腺都沒有帶來一致的治癒。1940 年,JAMA 上一篇有影響力的回顧警告:清除所謂的病灶,本身就是一場有風險的實驗。

決定性的一擊來自 1952 年 JAMA 的一篇社論:感染病灶在看似健康的人身上,和在病人身上一樣常見。如果幾乎每個人都帶著嫌疑犯,嫌疑犯就什麼也解釋不了。到了 1950 年代,這套理論大致已被放棄。

構建的圖版:淺色暖調石面上,一個縱向剖半的大臼齒模型,兩條根管以暖橘色充填物封住,旁邊是一隻白色小瓷兔和一個舊玻璃實驗皿。英文文字 The myth had rabbits. The evidence has teeth,並有 97 % 代表 146 萬顆治療過的牙齒 8 年後仍保留,200 代表 1938 年拔牙未能一致治癒的關節炎病例,1923 代表兔子實驗的年份。
迷思有兔子,證據有牙齒:在 1,462,936 顆接受首次根管治療的牙齒中,97 % 在 8 年後仍留在口中;在 200 例類風濕性關節炎中,拔牙沒有帶來一致的治癒;這份恐懼始於普萊斯把拔下的牙齒植入兔子體內(Salehrabi 與 Rotstein,Journal of Endodontics,2004;Cecil 與 Angevine,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1938;Price,Dental Infections, Oral and Systemic,1923)。

取代兔子的數字

現代證據來自病人,而不是兔子,而且數量龐大。2004 年,南加州大學的研究人員追蹤了 1,462,936 顆接受首次根管治療的牙齒,來自美國全部 50 州的 1,126,288 位病人,為期 8 年。其中 97 % 的牙齒仍留在口中。在少數後來被拔除的牙齒裡,85 % 從未做過全冠。

那癌症呢?2013 年,JAMA Otolaryngology 的一項研究比較了 399 位新確診頭頸癌的人和 221 位沒有癌症的人。癌症患者做過根管治療的牙齒比較少,而不是比較多。經過校正後,趨勢仍指向同一方向,只是未達統計顯著。作者從未宣稱根管治療能預防癌症。他們只是找不到這個迷思所承諾的傷害的任何痕跡。

真正的風險,是沒治療的那顆牙

轉折在這裡。這個迷思有一點幾乎說對了:卡在牙根尖端的感染,對身體其他部分確實不好。牙醫稱之為根尖周炎。2022 年一篇回顧彙整了 15 項研究,發現在橫斷面研究中,這種感染與心臟及血管疾病之間有微弱的關聯(勝算比 1.53),但在病例對照研究和世代研究中則沒有,作者也提醒不要從中解讀出因果。2025 年,倫敦國王學院的團隊在 65 位病人根管治療成功後追蹤了 2 年:他們的血液顯示葡萄糖與脂肪代謝改善,全身發炎負擔也比治療前更低。

把這兩半放在一起,迷思就整個翻了過來。危險藏在受感染的牙齒裡。根管治療,正是把感染清除掉的方法。

舊的恐懼仍不斷找到新的螢幕。2019 年,一部把慢性病歸咎於根管治療的紀錄片《Root Cause》在 Netflix 上架。美國牙醫學會、美國牙髓病學會和美國牙科研究學會致信平台,不久後影片便被下架,沒有公開說明原因。

做過根管治療的牙,該怎麼照顧

如果你有一顆做過根管治療的牙,實際的功課直接來自這些數字。牙醫建議做牙冠,就去做:失去的治療牙大多沒有牙冠。保持那顆牙周圍牙齦線的清潔,因為治療過的牙仍可能因新的蛀牙和牙周病而失去密封與支撐。而且在那裡要輕輕刷。我們的 Das Experten SENSITIV 是一支超軟牙刷,採用 DuPont Tynex® 刷毛,專為在牙齦線輕柔施力而設計,也就是戴牙冠的牙與牙齦交會的地方。

兔子造就了一個可怕的故事。146 萬顆牙齒寫下了結局:根管治療清除感染,而它救下的那顆牙,仍然是你的。